英国文学中的疯癫
摘 要:疯癫是受人喜爱的文学题材。运用福柯关于疯癫历史的理论研究英国文学里的疯癫现象,可以详细勾勒出不同时期疯癫如何被构建出来的:文艺复兴时期是疯癫的黄金时期,这时疯癫是知识和理性;古典时期,疯癫是兽性和堕落而遭囚禁;现代社会,疯癫是一种精神病,在精神病院被医学专家治疗。通过疯癫我们可以探究疯癫和理性的变化关系,发现疯癫在特定的社会阶段被不同的文化、知识和经济结构所决定和建构。
关键词:疯癫与英国文学;文艺复兴时期;古典禁闭时代;现代精神病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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蒲柏说“疾病是一种早期的老龄。它教给我们现世状态中的脆弱,同时启发我们思考未来。可以说胜过一千卷哲学家和神学家的著述。”(蒲柏,2003:57)疯癫作为疾病的一种, 涉及了人性、知识、权力、精神病学、生理学、心理学等诸多领域,一直颇受作家青睐,成为文学的一种独特景观。“理性—疯癫关系构成了西方文化的一个独特向度。”(福柯,1999:前言)英国文学中疯癫形象一直很丰富,“在很长时间里,某些忧郁症被认为是英国人特有的;在医学中和文学中都对此确认不疑。”(福柯,1999:196)本文运用福柯疯癫理论系统梳理英国文学中疯癫形象,观察疯癫的演变,诠释疯癫如何进入文本,揭示疯癫面具下的权力结构,以反映特定时期英国社会的历史、性别、种族等现实。
1. 文艺复兴:疯癫的黄金时代
文艺复兴时期疯癫作为一种美学现象出现在社会领域中,既普遍又使人着迷,“其原因在于它就是知识。”(福柯,1999:17)疯癫形象原形半人半神的狄俄尼索斯(Dionysus),就能够看见常人不能见的真理。“对于那些长期处在重病之下的患者,由于长期处于恐惧和世间冷暖之间,他们以那种情况观察外界的事物时,往往可以见到一般健康的人所无法见到的情形。……,是一种极大痛苦当中产生的觉醒。”(尼采,1993:67)受难的耶稣基督“在犹太人为绊脚石,在外邦人为愚拙”(《圣经》哥林多前书第1章第23节)。“疯癫是受难的一种形式,在某种意义上是临终前的最后形式。”(福柯,1999:73)莎士比亚笔下系列疯癫人物就是这样的受难者,他们揭露了权力、金钱、性别背后的东西,成为受尊敬和同情的对象。
李尔王原是个刚愎自用、喜怒无常的暴君,发疯后在风雨交加、人神交流的荒原上流浪。这时他认识到社会、人性的普遍黑暗,绝望地呼号,“震撼一切的霹雳啊,把这生殖繁密的、饱满的地球击平了吧!”(莎士比亚,1999:1306)失势疯癫的他才认识到权势的危害,同情百姓的贫苦。“一个人只有在生病时(而不是健康情况下)才能明确体验到躯体的‘隐匿性’和‘异己性’存在。”(图姆斯,2000:85)疯癫的李尔王产生了超越理智的、直觉的大智慧,思考人生悲剧性本质:“当我们生下地来的时候,我们因为来到这个全是傻瓜的广大舞台上,禁不住放声大哭。”(莎士比亚,1999:1330)同样“魔鬼一样的皇后”麦克白夫人对权力充满了渴望。她鼓动参与了丈夫弑君篡位的罪行,是女巫的人间化身。当上了王后,所幻想的幸福却变成了泡影,她开始后悔:“要是用毁灭他人的手段,使自己置身在充满着疑虑的欢娱里,那么还不如那被我们所害的人,倒落得无忧无虑。”(莎士比亚,1999:1367)疯癫的根本语言是理性语言,疯癫的她在许多“不应该说的话”里忏悔了内心痛苦,不再参与杀人勾当,郁郁而终。而麦克白在罪恶的泥潭里越陷越深,最后被枭首示众。
雅典贵族泰门家财万贯乐善好施,但千金散尽后被以前的施舍对象拒于门外。世态炎凉使他发了疯,看清商业“不是使人拥有自己,而是不断地使人疏离自己的本质和自己的世界”(福柯,1999:198),认识到金钱的罪恶,“这东西,只这一点点儿,就可以使黑的变成白的,丑的变成美的,错的变成对的……”(莎士比亚,1999:1580)他赞扬小偷,“因为你们都是明目张胆地做贼,并不蒙着庄严的假面具;那些道貌岸然的正人君子,才是最可怕的穿窬大盗哩。”(莎士比亚,1999:1588)他神情狂乱、穴居野地、诅咒人类、诅咒黄金,最后悲愤离世。
英国的父权制是造成疯癫的重要因素。大家闺秀奥菲莉娅纯洁天真,但因卷入父权的阴谋中,成为政治斗争的的牺牲品。对父兄、情人的爱恨使她失去了理智。父亲不测使她感到人生无常,她开始质疑人的归宿,“我们都知道我们现在是什么,可是谁也不知道自己将来会变成什么。”(莎士比亚,1999:991)失恋的痛苦使她发疯后唱内容不“健康”的民歌,表达对婚姻与性爱既恐惧又向往的“淫荡不雅”的压抑心理,解构了父权制下清纯听话的乖乖女的形象。这是她发疯前无论如何也不会表露出来的,勒替斯听后说:“这一种无意识的话,比正言危论还要有力得多。”(莎士比亚,1999:994)
从上述形象看,文艺复兴时期疯癫构成人的基线、本真,比“理性更接近于幸福和真理,比理性更接近于理性”(福柯,1999:13),构成一种对社会现实、伦理道德、科学文化的激烈否定和有力批判,具有美学上的启示意义。这时疯癫者可以像精灵一样自由地穿行于原野山谷,没有行动限制。
2. 古典时期:疯癫的禁闭时代
古典时代禁闭制度流行,“疯癫就被从想像的自由王国中强行拖出,……它就被关押起来,在禁闭城堡中听命于理性、受制于道德戒律,在漫漫黑夜中度日。”(福柯,1999:57-58)疯癫开始和丑闻、兽性、骄傲、死亡、黑夜、原罪、流血等联系在一起。《远大前程》中的郝薇香小姐、《简·爱》中的伯莎·梅森等为代表的女性疯癫尤为引人注目。伊莱恩·肖瓦尔特在《女性的疾病》中指出十七世纪以来,英国疯癫女性总是多于男性,有时甚至是男性的一倍。维多利亚时期对女性压迫和性禁锢登峰造极,反映在文学中就是维多利亚时期特有的疯女形象。
从小被宠坏的贵族小姐郝薇香傲慢多情,长大后被弟弟坑害,又疏远了好心亲戚马修,被骗去钱财还被情人抛弃。一怒之下她自我囚禁,以报复男性为生活唯一目的。疯癫使她变成了蜡人、骷髅、幽灵,成为黑暗中的鬼魅。从深层结构上说,郝薇香的悲剧根源有三个:其一是她“拒绝外部世界,企图自我封





